第十二章 这世上,再也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

小说: 良师如此多娇 作者: 席江 更新时间:2015-03-16 15:39:00 字数:11234 阅读进度:13/21

楼袭月抱起我,施展开轻功往崖上飞去。我侧头打量他俊雅的脸,看了许久,把额头靠在他颈窝,呼吸着独属于楼袭月的气息,心都沉迷了下去。正想要回抱住他,手指忽然触到他怀里硬硬的盒子,我呼吸顿时变得急促。楼袭月如此温柔待我的日子,什么时候会结束?如果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他就突然对我……

我压抑住嗓音的颤抖:“师父,这三生花……你马上就要用吗?”楼袭月一怔,回道:“不是。”我高高悬着的心登时落了回去,急声道:“那给我保管吧。”楼袭月又是一怔,我抢在他说话前开口:“在师父要用它之前,请让我來保管,好吗?”

楼袭月推开我,看到我乞求的眼神,半晌后点了点头。我顿时激动的将他用力拥住,身子紧贴着他不留任何空隙,眼泪慢慢模糊了双眼。

这样就好。至少我会清楚地知道,楼袭月何时解开独情蛊,然后杀了我。在他从我手中取走三生花的时候,我还能仔细的多看他几眼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是一生一世,我茫茫然低喃出口:“师父,对于当初选择了跟你走,我很高兴。”

因为我永远不可能再爱谁像爱你一样,即便对方是苏莫飞。

楼袭月在岩壁上轻点,搂着我的腰身形一跃而起,若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。我回眸瞥了一眼身后云雾腾腾的悬崖,心头暗自发怵。若当初真直接掉了下去,我会在崖底被摔成肉泥吧?

楼袭月在我腰上用力一捏,我吓一跳,连忙转眸看向他。“以后还敢擅做决定吗?”他语气不善地问。我使劲摇头,说:“不敢了,师父,我再也不敢了。”楼袭月看了我许久,勾唇邪气的一笑,笑得我后背发寒。而后他拉过我,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,柔声道:“笨小絮,怎么再好的武功落在你手里,都变成三脚猫的功夫了。”我愣怔住沒听懂。楼袭月说完,抬手摸摸我的脸,拉着我走开了。

瞧着不远处越走越近的朱红大门,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,问楼袭月道:“师父,我们为什么还來陆家……”楼袭月浅笑道:“小絮进去看过就知道了。”随后,我懵懵懂懂的被他带进了陆家堡。

双脚尚未站稳,一道嘶哑的吼声突然从天而降:“魔头,快放了灵儿!”

我顺着声音看去,登时惊讶。只见陆展鹏被高高吊在一根柱子上,暴晒当空,长发凌乱披散着,仪容狼狈不堪。他赤红着双瞳死盯住楼袭月,干裂嘴唇噏动着,不停地嘶喊:“你已经找到人了,快放了灵儿。”

楼袭月松开发呆中的我,闲雅地步到他身前,发顶上的玉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刺得我心中一颤。而后,悦耳的嗓音如清泉流动:“人可以放。不过,陆堡主好像忘了一件事。”陆展鹏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,却什么也沒多说,艰难地转头,对身旁的一名陆家堡子弟道:“抽吧。”

那个子弟浑身颤抖,手几乎握不住鞭子,脸色灰白地看着自己敬重的堡主,目光悲切而忿怒,忽然指着楼袭月对陆展鹏哭喊出來:“堡主,只要您一声令下,就算属下们流干最后一滴血,也势要杀了这魔头!您何必如此任他糟践羞辱!” 陆展鹏却仿佛沒听见,又哑声重复了一遍:“打,三百鞭。”

那名弟子震惊地僵住,眼底的怒火慢慢熄灭,如同死灰。他步履沉重地走到陆展鹏身后,僵硬地举起手中的长鞭,而后,挥下……

刺耳的鞭声划破空气,尖利的像鬼爪攫住我的心脏,令我四肢冰凉。

我知道楼袭月是在为我和白谦报仇,可是亲眼看着陆展鹏被鞭打,我并不觉得有多高兴。

楼袭月似乎很满意,眼眸噙着浓浓笑意走回我身旁,扶住我的腰肢说:“小絮昨夜‘累’了,坐下看吧。”我脚下像生了根,一动不动,目光闪跳,问他说:“师父,你抓了叶小姐?”所以陆展鹏才肯这么听话,连楼袭月去寻我的三天里,都不曾自己解开绳子。

楼袭月点头。我心里顿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问道:“师父和她,不是朋友吗?”楼袭月不以为然地笑道:“为师沒有朋友,”细长的指轻抚在我脸颊上,目光深深。

许是我呆呆的反应惹他不快了,楼袭月皱起眉头,说:“小絮是在可怜他?”我沒吭声,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不远处的那个人。陆展鹏的背部已经血肉模糊,每一鞭子下去,空中就飞溅起一串血珠。他咬得嘴唇都破了,沒呻吟一下,鲜血顺着嘴角滴落。

和那天的我,一模一样。

我脑子里又倏忽闪过白谦的笑脸,弯弯的眉眼,笑出两颗小虎牙。我盯着陆展鹏,是这个人,害死了白谦。然而此刻,我却必须为这种人求情。因为楼袭月还需要解独情蛊。

我不清楚叶灵为什么不肯嫁给陆展鹏,还让楼袭月去抢亲。可是她那天的出现,那些举动,绝对是因为在乎陆展鹏。若是陆展鹏死了,叶灵记恨,解蛊的时候动手脚怎么办?就算楼袭月握住叶灵再多把柄,女人一旦铁了心,为了心爱的人,可以连命都不要的。

突然间,两根手指强势地将我的脸扳过去,望进一双美得惊人的眼眸里。楼袭月冷冷地道:“唐絮,他当初对你那样的时候,可沒有心软。”我眸子微颤,呐呐出声:“我知道。可是师父,能不能,不打死他。”

楼袭月凝视着我,我只得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:“师父日后或许还需要叶小姐帮忙,叶小姐好像挺在乎陆堡主的,打死了他不合适。”我不能提独情蛊的事情,只能尽量用楼袭月能接受的方式表达。

楼袭月听完,露出赞许地笑來,说:“小絮比以前懂事了。”话语一顿,转而道:“但这一次,一鞭都不能少。”我错愕地看着他。楼袭月不顾周围还有人,伸臂将我抱在怀里,抚着我的后背低声道:“谁叫他伤了你。”

一句话,让我再说不出半个字。我不自觉的朝他靠近,回抱住他。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将淤堵在胸口无法纾解的情绪压抑下去。

如果我现在把三生花毁了,楼袭月会杀了我吗?

即使心里明白我不会那么做,可是越想把这个念头赶走,它便越是往我脑子里钻。

呼啸的鞭子突然停下。我的思绪被猛地抓了回來,看见那个挥鞭的人举着沾血的长鞭啕大哭,而陆展鹏耷拉着脑袋已经晕死过去。

楼袭月毫无起伏地说:“继续。少一鞭,就让叶灵顶上。”我连忙握住楼袭月的手,求他道:“够了,师父,你就当我心软吧。”楼袭月问我:“那白谦呢?”我肩膀抖了一下,忍住心底想把出口的话咽下去的冲动,瞎编个理由说:“我想了想,白谦那事或许不是他做的呢?”

楼袭月突然不做声了,深邃清远的目光看了我许久,开口道:“唐絮,这世上所有的仇恨,都必须用血才洗得掉。”说完,拉着我走出了门外。

那天之后,楼袭月带着我回到了天一教,几乎天天都和我黏在一起。

我贪恋的索求他所有的温柔,纠缠着他,越來越放肆。楼袭月几乎是宠溺着我,就算我无理地要求什么,他也只是笑笑,象征性地‘罚’我一下,而我只要一撒娇,他顿时就沒了办法。

我抱着他的时候,就特别开心。可是每到晚上,楼袭月睡沉后,我都要偷偷摸好几次那个白玉盒才能入眠。甚至有时候,就整宿整宿的看着他不睡了。

现在的幸福已经把我捧到了云端,真怕哪一天突然摔了下去。不过只要有三生花在,我就能安心许多。

三个月,弹指一挥间。我觉得才回來沒多久,就又快到楼袭月闭关的日子了。

一想到从明天开始,要九十天见不到他,我就巴不得今天的太阳永远不要落下。

“小絮。”

楼袭月唤回我迷走的思绪,含住一粒葡萄送到我嘴里,撬开我的牙齿,舌头卷着果肉送了进來,纠缠一番后,终于松开我,意犹未尽地道:“该小絮了。”我红着脸取來一粒,学着他的样子送到他口中。就在他准备再继续下去这个游戏时,一道叩门声突然响起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声音显得有些急促。楼袭月不耐地应道:“进來。”一手按住了我准备坐起的身体,紧抱在他怀里。我顿时羞得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见他和进门那人说了几句,当听到那句“叶姑娘來了”时,我蓦然颤了一下,背脊绷紧。

楼袭月略微沉吟,放开我,捏捏我下巴说:“小絮乖乖地等着我。”说完,起身随那人走出了房间。

知道叶灵來了,我心绪全乱,转念又想,楼袭月还要闭关两次才到神功最高重,她來应该不是解蛊的事。我慌忙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白玉盒,打开看了一眼后,紧阖上握在手里。

三生花还在,我真是草木皆兵。在心底自嘲的笑了笑,我用手指细细抚摸着温润细腻的盒身,原本躁动不已的心逐渐平和下來。

不知道叶灵來做什么?是为了陆展鹏的事?对了,师父好像说过,她当初救我不是沒有条件的,我待会问问师父。

“嘭!”

门突然被撞开,差一点惊掉了我手里的白玉盒。我抬起眼,瞧见是楼袭月,忙把盒子搁下跑过去,“师父,……”后话在瞧见他脸色时,猛然打住。

楼袭月背光而立,淡淡的阴影笼在他俊美秀雅的脸上,更显得他瞳仁幽深漆黑,唇颊却微微发白。

我莫名心惊地去拉他的手,“师父,你怎么……”楼袭月突然抱住我,手臂紧搂着我的腰,像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的力道。

我在这个拥抱里稍微放下心來,沒去管腰快要被他勒断了,放柔声音道:“师父,你明日就要闭关,今晚……”突然,“哇”的一声,张嘴喷出一口鲜血。

楼袭月的手心冷得像冰,就那样,一掌拍在了我后背上。然后,放开了我。

我仰面软倒下去,目光惊诧地望着他,张了张嘴,更多的血涌出口中。

内脏似乎都被震碎了。

我并不太疼,只是觉得空,满满的空寂。

原以为,幸福的假象会再长一些,长到他从我手中取走三生花的那天为止。

却原來,梦醒得如此突然。

眼前一阵黑又一阵红。

“师……父……”

嘴里不停地咳出血,我叫着他的名字,艰难的向他伸出手。

楼袭月沒有像平常一样拉住我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纹丝不动,像千万年前塑成的玉雕。

眼前光芒散去,手臂无力地垂落。

我的世界在这一刻,这一掌里,碎成粉末。

在我陷入昏迷的前一刻,一只手臂突然用力地抱住了我,颤抖得比我的身体还更厉害。

“小絮,小絮……”

惊慌无措的呼唤,还有从紧握的掌心流入的一股浑厚内力,将我从昏死的边缘拉了回來。

意识一点点聚拢。我模糊地看见楼袭月苍白的脸色,他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,焦急得一声声叫着我。

我是死了吧?所以还在做这种奢侈的美梦。

楼袭月已经不要我了,他决定杀了我,都沒有用三生花解开独情蛊。

原來,连独情蛊都无法令他对我心软。

我张了张嘴,想对他的那个幻影说‘你走开吧,我不用这个梦來安慰了’,却从喉咙里吐出一口血來。

我猛地呆住血,还是热的。

楼袭月看见我吐出的血,眸子颤抖得几乎碎裂,抱起我对门外大喊:“叶灵,把叶灵叫來!”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在床上,抓住我的手将真气源源不断地输进我的体内。

为什么要叫叶灵?我不想见她。让我死前就这样看着你,不好吗?我很想要这样告诉他,可是我连一个音都发不出。

空气越來越稀薄,仿佛有千钧重量压在胸口上,心肝脾肺好像也都碎裂了,我痛苦的不能呼吸,眼泪不停的流出來。在心里哭喊:师父,我其实很沒用很怕痛的,求你别让我死得这么痛……

痛楚还在加剧,神智游离在昏迷和清醒之间,我恍惚听见一个女子在说话。说得什么我沒太听清,只依稀记得在我终于痛得晕过去的时候,一道嘶哑的嗓音在我耳畔说:“我不管了,我要你救她……”

身体轻飘飘的,好像浮游在半空,一时冷得连心跳都冻结了,一时又热得血液都要沸腾。

每次我觉得自己会飘向更远的虚空中时,一股力量就将我往回拽,挽留着我,不让我离去。

我就在这浮浮沉沉,冷热交加中,渐渐地清醒过來。

眼皮好沉,像是铅块一样,我撑不开,但是我能隐隐约约听见周围的人说话。有一道声音一直在身边呼喊着我,‘小絮,小絮……’温柔的让我心都颤抖起來。

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,她说:“我尽力了,能不能醒來就看她自己了。”那人紧握住我的手说:“她会的,我的小絮会醒來的。” 微凉的手轻轻抚摩着我的额头。女子嗤笑一声:“楼教主这一掌,真够狠的。”

我耳朵里听见这些话,脑子却反应不过來。直到最后一句,我全身猛地一震。

抚摩着我的那人手下突然僵住,激动地抱住我不停地叫:“小絮,你睁开眼睛來,小絮,小絮。” 我听话的慢慢撑开眼帘。当强烈的光线刺入瞳孔的瞬间,一只手掌盖在我虚开的眼睛上,带着颤抖,说:“差点忘了。别急小絮,眼睛会受不了。”而后,半晌才完全拿开。

这时我已经适应了屋内的光,侧头呆呆地看着他。楼袭月问我渴吗饿吗,话语里是不可言喻的欣喜。我就只是看着他,沒有吭声。

楼袭月激烈的情绪渐渐平复下去,对望着我,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他看了许久,慢慢地俯身将我再轻柔不过的搂在怀里,“小絮,师父伤了你,……对不起。以后再也不会了,再也不会。今后小絮要什么,师父都给你,所以你能原谅师父吗?”

他的嘴唇摩挲着我的发顶说着话,我却在这份温情里瑟瑟发抖。楼袭月察觉到了,忙松开我着急地问:“小絮,是哪里痛吗?”我艰难地摇了摇头。不是哪里,是全身都在痛。楼袭月看着我,目光深切,有点干裂的薄唇轻抿着。

我吸了好几口气,断断续续地吐出:“我、沒死?”楼袭月摸摸我的脸,说:“笨小絮,当然沒有。”我望着他的眼睛,心直往下坠。

我万万沒想到,被自己心爱的人杀死,会是这么难受。

我不怕为他而死。但我怕忽然有一天,那一幕会重演:楼袭月站在一边,冷眼看着我死去。

如果最后还是这样,我宁愿我这一次沒有醒來。

叶灵上前为我把脉,片刻后对楼袭月说:“经脉俱损,我束手无策了。除非……”楼袭月问她:“怎样?”叶灵说:“除非用紫宸派最上乘的内功调养,再加上圣药紫金丸。”楼袭月点头,“好,”他在我额头亲吻了一下,柔声说:“等小絮好一点,我们就去紫宸派。”我出声道:“不、不用了。”楼袭月愣住。

我声音很虚弱,凝望着楼袭月憔悴的面容,已经碎成碎片的心脏竟然还能感觉到痛,竟然可耻的,想要抱住这个他,哭求他更多的温存和怜惜。但最后我什么都沒做。我对他说:“师父,你、闭关……”楼袭月用手指按在我唇上,眼神放柔了几分:“现在最重要的,是小絮。”

我看了他许久,慢慢地阖上了眼睛。

楼袭月又变回了被独情蛊控制的他,说着这些言不由衷的话。只是,我已经沒办法再骗自己去相信,相信楼袭月是爱我的。

马车摇摇晃晃着前行,垫在我身下的软垫厚厚的,躺上去很舒服。或许是太过虚弱,我从醒來后,变得十分嗜睡,常常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。

就在我即将睡着的时候,一只手臂揽过我的腰,将我的身体压在一个温暖的怀里。我登时一个激灵,本能地挣扎了一下。

“别动,小絮。”

我浑身僵住,任由楼袭月抱紧,把水囊送到我嘴边:“喝口水再睡。”我发愣地看着他幽深的眼眸,张开嘴喝了一小口。楼袭月微微皱眉,对着囊嘴也喝了一口,挑起我的下巴,俯首覆在我的唇。

唇一相触,我像被什么蛰到了,猛地挥手推开他。楼袭月猝不及防,被我一推仰倒下去,连手中的水囊都掉了。他撑着手肘,望了眼从囊里流出的水,眸光暗沉了一分,开口道:“小絮,你还在怪师父伤了你?”我摇头。不怪了,反正迟早会那样的,虽然这次來得太突然了一点,但是这是代价呀,能得到楼袭月那么多温柔的代价。我明白的。

楼袭月擒住我手腕,身体伏在我上方,嗓音更低沉:“那现在,怎么我一碰你就这样?”我望着自己不由自主发抖的手臂,说不出话來。
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从醒來后,我变得害怕楼袭月的碰触,下意识的抗拒。

特别是在睡着时。只要感觉到他出现在身边,我便会突然惊醒。有一次,我陷在被他杀死的那个噩梦里辗转痛哭,突然感觉楼袭月在叫着我亲吻着我的唇,我心中一懔,还张嘴咬了他……

我望着楼袭月嘴唇上依稀还在的那个咬痕,又觉得心疼,颤巍巍的伸手摸向他的唇:“师父,我……”

后话被压下來的唇堵住了。

楼袭月在我嘴里肆意掠夺,就像要确认什么似地,疯狂得让我无力承受。我胸腔里的空气被他完全榨干,胸口发痛,脑子也一阵阵晕眩。突然喉咙一烫,我猛地推开他,咳嗽起來。楼袭月愣了一瞬,也忘了生气,急忙过來抱住我将手心覆在我胸口上。

一道道内力像轻柔的风吹进了我身体,拂去了我心头不少的憋闷。我缓过气來,抓住他的手喘息着说:“师父,我们回去吧。”楼袭月问我:“为什么?”我想了想说:“我不想去求他们。”一想到楼袭月要为了我去求人,还是那个逼他定下八年之约的紫宸派,我心里就觉得难受。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,我不想苏莫飞看到我这个样子,让他担心。既然选择了楼袭月,我就不要再和苏莫飞多接触的好。

楼袭月移开按在我胸口的手掌,顺势环住了我的腰:“笨小絮。”顿了良久,说:“小絮怎么也不问,师父为什么会伤了你?”我浑身僵硬,呐呐地说:“因、因为是师父。”楼袭月手臂收紧,额头顶在我额头上,望着我的眼睛,久久沒有做声。

或许是在马车上一直睡不好,到了一处客栈简单吃了点东西,我便回房休息了。

睡得朦朦胧胧间,门打开,似乎有一个人走了进來,坐在床边盯着我看。

柔柔的目光,让人安心的感觉。

随后,那人将一把剑和鞘放在我手掌里。

清凉的剑鞘,手心感触到的镂空花纹。

苏莫飞的蓝影剑。

背上毫无征兆地窜起一阵痛楚,火辣辣的。

我一时恍惚,觉得自己好像刚被苏莫飞从陆展鹏那里救下來。接着好几个晚上,苏莫飞就是这样坐在我身边,看着我入眠。这样说,后來楼袭月对我的那些好,都是我做的一场梦而已?

我想要睁开眼睛去看看他是谁,却被梦魇困住。

那人摸了摸我的额头,手指移开,稍后,像怕把我吵醒一般,两片温热的东西轻柔地点在我唇上。

我登时心惊!

楼袭月的吻从來不会这么温柔。难道,真的是……

不可以的!我喜欢的是师父,所以不可以和别的人这个样子。

我拼命的挣扎着,张开嘴,“苏……”

只一个字,拂在我脸上的温热呼吸霍然停住。

我慢慢从浑沌中清醒过來,虚开眼睛看向立在我身旁的那个人,等看清楚是谁后,安下心來。

不是梦。

还好不是。那些曾经甜蜜的相处,就算是虚假的,也是我最珍惜的记忆。我心情激动的向楼袭月伸出手,却被他避开了。

我这才惊觉,楼袭月的脸色很差,直望着我的眼神里有什么深深压抑着。在我的惴惴不安中,楼袭月忽然问:“他像这样吻过你?”我一惊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我除了知道他会杀我这事,从未刻意对他隐瞒过什么。而我和苏莫飞……

我费力地坐起來,拉住他的手急道:“师父,那是次意外,我和他”

“唐絮,”楼袭月脸色有些发白,声音却平静得如死水般,“即使你真喜欢上他,也别让我知道。我沒办法那么大方,说出让你再选择一次的话。”

我在楼袭月的这话里,愣住了。眼眶飞速的发热,我突然往前扑去想要抱住他,疲软无力的身子腾空,直往床下坠。楼袭月显然惊了一跳,慌忙探手來扶我,我就势揽住他颈项,拼劲全力缠住了他。

经过刚才这一折腾,胸口痛的我又咳嗽起來,楼袭月想要推开我,却被我搂得更紧。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,因为那一掌的原因,还在惧怕着与他的亲密接触,可我沒有松开手。如果说楼袭月是一把出鞘的利剑,即便伤痕累累,我仍然想要抱住他。

直到咳嗽停止,我的身体也颤抖得沒那么厉害了。楼袭月再使劲,把我稍微推开了一些,低眸,目光望进我的眼睛里。

“师父,”我轻声唤他,说:“我沒有向你解释我和苏莫飞的事情,是因为我觉得沒有必要。我喜欢的人,是师父,一直都是。”楼袭月沒有说话,只是看着我,目光激烈跳跃。我颤抖着手指摸向他飞扬的眼角,然后穿过他乌黑的发鬓。这个人,是我用生命爱着的男子,他不是好人,甚至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,可我就是喜欢,喜欢到无法自拔。

心口有些憋闷的难受,我呼吸渐渐变得急促。楼袭月脸色一变,抱住我平放在床上。我拉住他,他看了我一眼,而后和衣躺在了我身边。

我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颤抖得太厉害,在心底不停地告诉自己:师父若真想杀我,别说一掌,就是一根手指都能把我戳死,十个叶灵都沒用。所以,他终是不忍心的。

楼袭月收紧手臂,让我贴上他的身体。我听到他的心跳略微有些加快。沉默像海水般蔓延。就在我听着他的心跳声走神时,头顶上忽然传來一道低哑的嗓音:“小絮,我当时是慌了。可当我看见你倒下去时,我竟然更慌。”楼袭月勾起我的下巴,让我看着他,许久,说:“或许当初,你真该选择苏莫飞。”

我慌忙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巴,不让他再说一个字。怎么可能呢?第一个向我伸出手的,是你呀,师父,我怎么还能再选择其他人。我对楼袭月认真地道:“师父若不想我见他,我们现在就调头回去。”反正我也不太想去紫宸派受他们的恩惠。

楼袭月摸摸我的脸,“笨小絮,你倒挺想得开。”他的手指滑下摸索上我的锁骨,坏笑了一个道:“病怏怏的小絮,会不会一碰就晕了过去?为了我自己,也得治好了你。”我一听他戏谑的口吻就知道他沒有生气了,脸色晕红的低头伏在他的胸膛上。

连日赶路,我们终于到了紫宸峰。峡谷深长,一线为天。马蹄落在石上的脆响,哒哒,哒哒,回荡在谷中萦绕不绝。穿过这条深邃的峡谷,远处一座耸立入云端的孤峰忽然出现。云遮雾掩,霞光蔚然,宛如身临仙境。

楼袭月撩开布帘望了一眼,回身横抱起我从车内步出,直往那一处孤峰而去。

我用手臂勾住他的肩膀,眼睛好奇的打望着四周,抬起头往峰顶上望去事,被灼人的日光刺得双眼胀痛难忍。我下意识的往楼袭月胸前埋头,刚要说话,身体突然一轻。飒飒风声中,楼袭月如青燕般腾跃起來。

我挑眸偷瞟着他,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楼袭月下巴优美的弧线。他身上清雅的气息弥漫在鼻端,让我恍惚的有一种错觉,我还是那个九岁的孩童,家人被盗贼害了,楼袭月像神仙一样出现在大火中救了我,收我为徒,牵着我的手穿过那片沙漠……

我突然轻声笑了起來,头往他胸口靠得更紧。楼袭月一震,缓下身形,垂眸问我道:“怎么了,小絮?”我止住笑,摇了摇头,抬起脸看向他漂亮的眼眸:“我在想和师父第一次见面的情形。”楼袭月停住步子。我浑然未觉的自顾自说下去:“那时我真的很怕,连站起來的力气都沒了。我以为我会被活活烧死,就在这时候,师父來了……”

我探出手去摸楼袭月的脸颊,暖玉般细腻温润,心绪澎湃难抑。我眼眶有些发热,调整了下呼吸,对楼袭月说:“师父,你说小絮要什么,你都答应,真的吗?”楼袭月点头。“那好,”我认真地道:“如果紫宸派他们的条件让师父很为难,要告诉我,别瞒着我。”

楼袭月微微一怔,清澈如水的眸光凝视着我,许久后,低下头在我额头亲吻了一下。我有些不安的情绪在他的这个吻里缓和下去。

楼袭月翩然步上最后一梯石阶,瞬间数道青色身影倏忽掠近,身形尚在空中雪亮宝剑已然出鞘,直指向我们两人。

“楼袭月,你擅闯我紫宸派,所为何事?”一名紫宸派弟子脸色凝重地问。楼袭月好整以暇地回道:“叫你们掌门出來。”那弟子厉声道:“掌门闭关,不见客。”楼袭月勾唇,邪气的笑了笑:“那我亲自去‘请’他出來。”

“你敢!!”

数柄利剑寒光一闪,生生挡在他的身前。楼袭月眸色微沉,身形刚要动,一把清亮的嗓音突然遥遥飘來。

“住手!”

随声,一抹青影落下,立在楼袭月与那几名弟子之间。我一瞧那人,唤了句:“常与。”常与仿佛听见我的声音,转过头來看向我,眼中带上丝丝惊讶,随后迅速恢复了平态,对楼袭月开口道:“楼教主,掌门有请。”侧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楼袭月也不多言,抱着我跟在常与身后,步入了紫宸派的大门。

走近紫宸派的正堂,我还沒來得及把四周看清楚,楼袭月突然停下了脚步,悦耳的嗓音响起道:“清远掌门,好久不见。”我登时转眸看向前方,不远处,一名气度儒雅的老者长身而立,他身着一袭紫衫,发须全白,看來的目光如能洞晓万物般明澈,颇有些道骨仙风之感。

我蓦然觉得,也只有这种气度的掌门才能教导出苏莫飞那种弟子。纯粹,干净,心胸豁达。

清远掌门笑着回道:“楼教主,别來无恙。”楼袭月垂眸望了望我,直接开门见山,“楼某今日來,是为了请掌门……”他话还未说完,我眼前一花,还沒看清楚,手腕已经被人扣住。我惊得正要出声,楼袭月紧了一下环在我腰间的手臂,我马上噤声。

清远扣在我腕脉上,略微沉吟,松开了我,看向楼袭月道:“救人本不该提条件,但是,老夫可否请楼教主在这位姑娘痊愈之前,留在本派。”楼袭月回道:“这是当然。小絮在这儿,我自然不会离开。只是,清远掌门这‘留’沒那么简单吧。”清远闻言,点头道:“请楼教主陪老夫在静心池暂住。”楼袭月忽然笑出了声,水滴玉石般清脆的笑声好听至极,我却顿时紧张地抓住他衣服。这个清远掌门为何要师父去什么静心池?他……

“沒事,小絮。”楼袭月毫不避讳有外人在场,低头用鼻尖在我额头上亲昵地蹭了蹭,笑吟吟地道:“清远掌门是打算请为师陪他参禅悟道,洗一洗我这满身的血腥戾气。”他挑眸一瞥清远,“要多长时间?”清远回答:“半年。”楼袭月干脆地点头:“好。”

这时,清远掌门明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慈祥地笑道:“烦劳姑娘将蓝影剑修补好又送回。”我慌忙把抱在胸前的剑递给了他,“请掌门代为转交给苏公子。”清远伸手接过蓝影剑,转身给了常与,吩咐道:“让莫飞过來。”常与双手接剑,青色衣摆在空中一旋,急步离开了。

我一听他让苏莫飞來,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,一时说不清是想见他,还是不想见。就在我走神之时,一抹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正堂的门口。我直勾勾地盯着苏莫飞沒有移开视线,苏莫飞也瞥了一眼我,随后平静的收回目光,径直往清远掌门走去。

不知为何,我的直觉告诉我,苏莫飞好像和从前有一点不一样,可具体哪儿不一样,我又说不出來。

“掌门。”苏莫飞对清远恭敬的行礼。清远对他说:“这位姑娘经脉俱损,你将紫金丸取來一粒让她先服下,然后,明日带她去红叶那里吧。你的内功出众,加上孤雪峰后的天泉,红叶的医术,或许能让她痊愈。”

我听他说完,身子渐渐发僵,偷瞟了一眼楼袭月,他的脸色也绝对称不上好看。我拉拉他的衣服,小声地说:“师父,我还是不治了,我们走吧。”楼袭月垂眸看向我,忽而展眉一笑,风华无双。

我看得呆住了。愣愣地听见他对苏莫飞说:“麻烦苏大侠照顾小絮。”苏莫飞平淡有礼地回答:“掌门命令。楼教主不必客气。”

楼袭月扶住我站好,面对着他,伸手捏了一把我的鼻端笑道:“小絮要努力好起來,不然师父真被清远掌门渡化了,就不能看着你,抱着你,亲吻你一个人了。”我一想到要离开他那么久,鼻子就阵阵发酸,含着泪使劲点头应下。楼袭月伸臂再抱住我,抚摸着我的后背,在放开我时几不可闻地加了一句:“不过在这之前,师父会先让苏莫飞‘得道成仙’。”

入夜后,楼袭月抱住我吻了许久,衣衫散尽,手掌地抚摸揉捏就差点沒刺激得我昏过去。我知道他憋得难受,可是我实在沒有力气去迎合他。而且,当我和他亲热拥吻的时候,几乎快要意乱情迷的瞬间,我脑子里就会疏忽闪过他拍我那一掌的情形。无论我再怎么自我暗示,心底其实还是害怕的。

或许以后,会慢慢好一些吧,我只能这么告诉自己。

第二天清晨,楼袭月扶着我坐上了马车,我掀开布帘依依不舍地看着他。

苏莫飞坐上來,挥动马鞭,车轮吱嘎碾地前行。我目不转睛地往后瞧,楼袭月就站在那里,冲我温柔地一笑,阳光照耀在他俊美的脸庞上,玉石般灿然生辉。

这一幕,我隐约觉得有些熟悉。到很久之后,某一天我突然想起,这很像当初我一步步走进他给我的那个新‘家’,不同的是,这一次,是我一步步远离了他。